《午夜之前》影评：相遇，相爱，相守——是宿命不可知还是人力定胜天？

“不舍得”或许也是贯穿整个Before三部曲的一条感情暗线——从1994年火车上的偶遇和黎明时的约定(Jesse和Celine的1994年，观众的1995年)，到9年后莎士比亚书店的重逢和小小公寓内的开放结局，再到9年后激烈的争吵和浪漫的和解，若不是因了“不舍得”这三个字，单凭宿命哪会有天长地久的冲动？Jesse与Celine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与观众定下的9年之约，他们相遇、相爱、相守，刷新着或者暗合着我们心里对“爱”的期待和定义，从没有让观众失望或者沮丧。但他们的爱究竟是宿命不可知还是人力定胜天？我想这就像所有现实的或者虚构的美好事物一样，总是混杂着各种我们说得清或者说不清的因素。正如Celine在94年与Jesse初次相逢时说的那样，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上帝，他一定不存在在你或者我之中，而是存在于我们之间这个小小的空间里。或许只有尝试和努力后才能知道答案，不是吗。

《日出之前》片头的那两条相交的轨道总让人念念不忘，两个人的相遇竟就像铁轨交汇般简单自然，但若仔细想来却又充斥着宿命的神秘味道。如果不是因为94年他们恰好登上了同一列火车，如果不是因为那对吵架的德国夫妻，如果Celine没有跟Jesse在维也纳下车，如果分别的清晨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，如果94年12月16号Celine的祖母没有死，或许整个故事的走向都会很不一样。但所有这些“如果”都是宿命所拒斥的问题。维也纳那个读掌算命的老太不是说了吗，我们都只是星尘，人的命运早在两颗星碰撞的瞬间就被写定了。命数里Jesse和Celine必须经过9年的等待和沉淀才能明白当初的一夜情不只是年少轻狂的恣意，那是往后的相爱与相守的种子。在《日落之前》的片头，摄影机以倒叙的方式缓缓扫过Jesse和Celine将要共同走过的所有地方——Celine公寓的小长廊，塞纳河，城市花园，咖啡店，巴黎小巷，最后落笔在莎士比亚书店，这个缘分被重新拾起的地方——仿佛“星尘说”的再现，爱散落在激情碰撞后一切起眼或不起眼的地方。

但就像前面所说的，如果没有了人力定胜天这股蛮劲，宿命大概会从不可知堕落到令人惋惜与悲凉。94年，Jesse和Celine游逛到一个小餐厅，他们坐在座位上假装给自己的闺蜜/哥们打电话。Celine吐露其实在火车上她是刻意坐到Jesse的旁边，还有自己早就决定了要跟Jesse下车；后来当两人躺在草地上你侬我侬的时候，Celine又承认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了要跟Jesse做爱。9年后，Jesse写书只为重拾因缘，Celine也在看到公示牌后按时出现在了Jesse签售的书店。没有双方的这些努力，再多浪漫的约定或者承诺也只能是脆弱的泡泡，飞得越高，破碎的危险就越大。这种“人力”在《午夜之前》中体现得更加明显。在《日出之前》和《日落之前》中，Jesse和Celine从来没有面临过真正的威胁——他们几乎是活在一个真空的二人世界。那时的他们负责致幻，而观众只管买醉。谈死亡、谈爱情、谈梦想、谈事业——关掉电影我们或许根本记不起来他们具体都说了什么，但却能记住这是一段特别美好的体验。但《午夜之前》却不一样，因为在这里，Jesse与Celine的世界不再真空，他们不得不去应对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烦心事——Jesse想去美国陪被前妻抢走的儿子，Celine想留在欧洲发展自己的事业。当初的那剂致幻药方已经渐渐被生活消耗殆尽，留下的是一对激烈争吵的夫妻和仿佛再次走进《蓝色情人节》的观众。宿命从此刻起似乎开始起着反作用，它不再是那个热衷牵线搭桥的月老，转而变成了宁毁一桩姻不拆十座庙的顽童。当旅馆内的Celine第三次夺门而出并说出自己不再爱Jesse的时候，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《午夜之前》要为整个的三部曲系上一个最终的死结。还记得《日出之前》中，Celine指着修拉画展的宣传页说她很喜欢这种人物在背景中消融的感觉，所以那一刻突然很怕会不会她和Jesse的爱情也要像画作中的人物一样逐渐消解。

当然这种担心是多余的。Jesse那假的冒泡的穿越信件和对爱情一针见血的点评最终还是力挽狂澜，让影片从绝望的争吵直接升华到了永恒——爱情不是童话故事般的幻想，而是真实生活的点点滴滴，不完美，但真实。你想要真爱吗？这就是了。真爱就是，我们天翻地覆地吵架，但我从未放弃成为你的灵魂伴侣。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，他们永远相爱。